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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内陆河流域治理的“石羊河模式”:水权改革倒逼节水增效

来源:澎湃新闻

发布时间:2020-11-18

  “水从门前过,不浇也有错。”这是王文贤从小就听说过的一句俗语,因为缺水,在甘肃省石羊河流域,当地人会把多用水、多浇水当成是一种荣耀,只要有水,就要想办法浇到自己的地里。当2007年村干部第一次向王文贤介绍水权制度改革的时候,他对“水权”这个新名词感到陌生又担忧,在他的理解中,给水资源确权就是要把每个农户每年的用水量确定下来,这意味以后不能随便用水浇地了。
  用水少了是不是收成就少了?王文贤说,“当时大家很担忧,谁都有意见。”
石羊河流域区位图 制图 王煜
  王文贤的家位于武威市凉州区发放镇,从卫星图上看,这里地处腾格里和巴丹吉林两大沙漠边缘,市区与沙漠的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只有约20公里,其西北部的民勤县更是阻隔两大沙漠合拢、南侵的“绿洲楔子”。
  这里多年平均降水量只有182毫米,蒸发量却达到2200毫米。为了保障粮食生产,大水漫灌曾是当地农业用水的普遍方式。2007年底开始,石羊河开始实施流域综合治理,11月初,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在当地走访发现,在水资源利用总体处于超载状况的石羊河流域,218万人在水权制度改革的倒逼下,走上了一条水资源节约高效利用的“石羊河模式”。
  沙逼人退
  石羊河流域属于甘肃省三大内陆河流域之一,它发源于祁连山北麓,由8条河流及多条小沟小河汇流形成石羊河干流,过民勤蔡旗断面,流入民勤绿洲,涉及甘肃省武威、金昌、张掖和白银4市9县(区)。
  一份来自甘肃省水利厅的数据显示,上世纪80年代到2007年近20年里,石羊河全流域人口增加33%,农田灌溉面积增加30%,粮食产量增加了45%,而水资源总量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约1%,水资源供需矛盾不断尖锐。
  
11月5日,记者在现场看到,干涸51年之久的青土湖重现水域,水域面积达26.7平方公里,芦苇等植物连片封育面积已达20多万亩。 澎湃新闻首席记者 刁凡超  图
  民勤县境内的青土湖是石羊河的尾闾湖,位于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的夹缝地带。11月5日,站在青土湖畔,只见湖水清澈,芦苇荡漾,这片珍贵的沙漠湿地在干涸51年之后重现水域是当地生态环境状况改善最直观的体现。
  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委常委、副县长刘光前告诉澎湃新闻,由于下游过度开采地下水,上中游大量使用地表水,使流入民勤的地表水急剧减少,地下水水位普遍下降了10至20米,地表植被大面积枯死,防风固沙天然屏障发生蜕变,荒漠边缘以每年3至4米的速度向绿洲推进,青土湖曾一度消失。
  沙逼人退,近20年来,仅民勤县就有2万多人举家外迁,沦为生态难民。
  关井压田
  “如果我们不采取生态治理措施,两大沙漠合融之后,民勤绿洲将不复存在。”刘光前说,在沙逼人退的情况下,为了抢救民勤绿洲、改善石羊河流域生态环境,2007年12月,经国务院同意,国家发改委、水利部批复了《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规划》(简称《规划》)。
  《规划》的核心要义,是经过实施各项治理措施,达到民勤县地表水蔡旗断面的入境水量从0.98亿立方米增加到2.9亿立方米以上,民勤盆地地下水开采量由5.17亿立方米减少到0.86亿立方米,六河中游地表水用水量和地下水开采量分别减少到8.22亿立方米和4.18亿立方米,北部湖区出现一定范围的旱区湿地。
  在《规划》实施的一揽子措施中,首当其冲的是关切每个农民根本利益的“关井压田”。在民勤县夹河镇黄案滩,54岁的大坑沿村村民任英福告诉记者,这里因上世纪大面积开荒导致沙漠化加剧,为了取水灌溉,在200多口人的大坑沿村,村民集资打的8口井曾打到百米多深。
  2006年以来,黄案滩实施“关井压田”,累计关闭了机井275眼。大坑沿村的机井也关掉了2眼。政策刚开始实施时村民不接受,担心机井关掉、土地减少后收入会减少,但现在任英福算了一笔账:减少的土地种植梭梭可以获得退耕还林补贴,剩下的耕地在调整种植结构后,收入不但没减少,反而增加了。
在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中关闭的第440号机井。 澎湃新闻首席记者 刁凡超  图
  截至目前,武威市累计关闭机井3338眼,石羊河流域现有取水许可的机井19590眼,较2006年减少5115眼。
  这项措施的实施倒逼农民实施种植结构调整,不仅让农民的收入增加了,生态的变化村民也看得到。任英福指着眼前的一口自流井说,2008年关闭的96眼机井中有7眼自流成泉,芦苇、白刺、梭梭、沙枣等10万亩植被群落逐步恢复。
  水权改革“牛鼻子”
石羊河流域共发放水权证38.89万本并探索推进了水权交易。  澎湃新闻首席记者 刁凡超 图

 

  “节水不是不用水,而是提高用水效率。”甘肃省水利厅总工程师贾小明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说,“石羊河流域的节水是综合性节水措施,体现在制度节水、模式节水、机制节水、工程节水、管理节水。实施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在一定意义上,是一次生产生活方式的变革,其过程是传统用水习惯与现代节水理念、节水与增收矛盾的激烈冲撞和博弈。”
  而能够带动传统用水习惯改变的正是《规划》实施中抓住了水权改革这个“牛鼻子“。
  以武威市凉州区为例,按照总量控制和定额管理的原则,武威市凉州区建立了区级—灌区—镇—用水户协会—用水小组五级水权分配机制,将水权水量逐级明细到用水户,并发放实名制水权证。
  在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金羊水管所,澎湃新闻记者看到,每年年初,根据分配到灌区的水资源总量,水管所给每户村民发放水权证,农民凭借取水卡刷卡取水,用多少刷多少,节约下来的水还可以通过水权交易平台来卖钱。
  “分多少水就用多少水,倒逼各地以水定需、量水而行。”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金羊水管所水利股股长张文萍说,当地通过布设地下水智能化计量设施,实现了用水户建档、建卡、充值、消卡、读卡及用水信息科学管理等功能,地下水的使用实现了精准计量。
  节水增效实现双赢
  王文贤就是石羊河流域38.89万持有水权证的农户之一,曾经习惯了大水漫灌的王文贤在水权改革的倒逼下,“被迫”调整了产业结构,把地里种植的小麦、玉米改成在日光温室里种植茄子、辣椒,浇灌方式由大水漫灌变成了水肥一体化滴灌。
  王文贤说:“一开始调整种植结构的时候大家都比较了一下,地里一半用传统的种植模式,一半采用滴灌,后来发现确实好,滴灌降低病虫害还省人工,一亩地能节省两到三千块钱。”
  长期在石羊河流域开展农业节水研究的中国农业大学石羊河试验站副站长、中国农业大学水利与土木工程学院院长杜太生告诉澎湃新闻,“在农民的传统意识里认为种地要充分灌溉,而且要灌饱才行,但现在研究结论打破了这种丰水高产的传统观念。我们进行了不同作物的耗水量研究发现,非充分灌溉或者调亏灌溉不但不降低产量,反而会提升作物种植效益和品质,同时节省大量肥料。”
  数据也证明了这一点,以民勤县为例,2019年,民勤县农民人均纯收入14400元,比2018年高出1000元,单方水效益达到20元。民勤县在极度缺水的现实下,通过调整农业产业结构,种植低耗水、高效益的作物,发展养羊、蜜瓜、茴香和人参果、蔬菜设施栽培“3+1”的主导产业,实现了节水增收双赢。
  “《规划》实施至今,我们很幸运的是既实现了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目标又实现了节水与农民增收的双赢。”贾小明表示,石羊河流域是典型的内陆河流域,其特征都属于资源性缺水的流域。石羊河流域的节水真正是做到了综合治理,而实践证明,即使石羊河流域这样极度缺水的地区,只要思路正确,措施得力,生态治理即可挖掘出巨大的潜力。
    澎湃新闻首席记者 刁凡超 发自甘肃武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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